人當供物 神也不敢收

黃春興 2004年05月31日 蘋果日報

每年的考季，也是文昌帝君一年一度的大拜拜。

分職任官，神明也各有所司。媽祖娘娘是「海巡署」大頭頭，負責海難救助和緝私；五府千歲是出了名的「衛生署長」，專管流行病害；文昌帝君則是「考試院長」，頒發各種考試證照。有意思地，凡間的考試院長掌管人間考試；神界的「考試院長」，管的也是人間考試。一項考試，兩位主官，各司其職。人管不到的，神管。人管不到的，只有兩項：天壽和機運。所以，考運就交由文昌帝君掌管。

哪個考生不希望考卷上的題目都是他前一晚複習到的，改卷子的老師喜歡他的論點？只是，神與人的關係是「有求必應」，即使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也這樣要求：「其中若有乃至一人，稱觀世音菩薩名者，是諸人等，皆得解脫羅剎之難。以是因緣，名觀世音。」

不要懷疑，憐憫與慈悲只施予關注自己生命的人。如果自己都不要命，神明也救不了。如果自己不將期待說出來，文昌帝君是不會照顧的。但要怎麼說，祂才聽得懂？要怎麼做，祂才不會忘記？

可以點根香，在神前低禱。然後，供奉粽子和狀元酥，暗示祂給個「包中」或「金榜提名」，也可讓祂時時看得見、記得牢。避免祂記錯了考生，不妨再放一張准考證影本，有名字，也有相片。大家去看一下供桌上那疊准考證影本，放置的並不整齊，人頭像爭相露臉，誰也不願被壓在下面，誰也不願文昌帝君忘了他。既然要拜，就要勇於露臉的。

這情景，年年反覆。但今年較為特殊，因為有一位廟祝公開地說：「不要把人的資料放上供桌，供桌是要放神的供品」。浮士德拿靈魂和魔鬼交換財富，但文昌帝君是不接受這種交易的。祂是神明，不是魔鬼。既然憐憫與慈悲只施予關注自己生命的人，神明怎能接受人把自己的生命當作供品？不只是文昌帝君，所有的神明都不會接受這種交易。

既然連神明都不能接受人的生命，那麼，任誰也不能接受以生命為代價的交易，不論那些交易是海誓山盟，或肝膽道義，或國家存亡。

在課堂上，我告訴學生西方民主根源於基督教信仰，因為洛克認為政府無權剝奪個人的「生命、身體、和財產」，因為這些都是上帝創造的，連個人自己都沒有放棄的權利。看來，下學期我得修正了，因為我們的神明也不敢接受人的生命為供品。

「拜文昌帝君，不要擲筊，也不要抽籤」，這是另一位廟公的見解。他的解釋是「以免抽到下下籤，帶來無謂的心理壓力」。但我相信這是相同意念的表達，只是較含蓄地說：「如果你不努力，神明也救不了你，再怎麼懇求也沒用。」